荣先生

一、他走了，而我才发现，他一直在那里

周末收到程敏的一条短信，说是好久没联系的赵老师告诉她，荣先生走了，已经一年了。
我愣住了，愣了好久，还是没缓过神来。心被一下子掏空了。抓起电话，打给程敏。
此时我这边夜里12点，北京那边应该是白天12点。

这些年，我与北京的这些朋友天各一方，因此来往并不频繁。
但是，有些朋友，哪怕多年不见、不联系，甚至生活已经完全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在心里的位置却没有真正撤掉。只是平时不去碰它，以为它一直在那里。
所以，短信中听到的，不是荣先生这个朋友走了；而是，那个本以为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人，已经没有“以后”了。

欲哭无泪，痛。

隐约记得朱镇说起过荣先生病得不轻。我曾经暗自给自己留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真的听到噩耗，我会立即飞回北京，送他最后一程，为这段友情留一个最后的仪式。
可是现在才知道，那个仪式，早在一年前就结束了，而我，连“赶回去”都来不及了。

去年回北京时，不是没有想过联系荣先生。只是想着，人生还有很多次北京，很多次见面。我知道，人生的来日并不方长。可没想到，它会短到，昨天还在想以后，今天已经没有以后。
来日并不方长，我却没记住。

痛，因这个没有发生的来日，再也没有了的“以后”。

二、老荣、荣先生和我们

记得荣先生是小唐带进我们这个群体的，他与小唐在同一个乐队，荣先生是电吉他🎸手。80年代末或90年代初，似乎人们才刚开始摸电吉他🎸，报初级班学着弹，而那时的荣先生，已经可以登台或驻唱演出了。

荣先生是初中毕业后就去陕北插队的返京知青，弹奏电吉他🎸是自己学的。

我们这群人时常周末出去疯玩，或者去体育场馆的游泳池、球场，或者骑车几个小时去郊外踏青、避暑、躲开城市的喧嚣、上班的劳累。

记得有一次约好了去一家体育场馆，我去晚了，进门见到乒乓球桌旁，超英大汗淋漓地走过来迎上我说， “怎么才来啊？不行，打不过老荣，都败下来了。”

超英是我的大学校友，曾是学校篮球队的，还是三级跳远的冠军，个子比荣先生高一头。

荣先生在我们这群人里年龄偏大，所以大家叫他老荣。而我在这群人里年龄偏小，从来都是叫他荣先生。

我走到仍握着球拍的荣先生近旁问， “战无不胜？”
荣先生不无得意地说，那是，你们这是跟国家乒乓球二级运动员叫板。

原来如此啊。

我小时候还真听父亲说过，是国家滑冰三级运动员，那好像是对业余体育爱好者的一种等级评定。

陕西插队老炮儿的这国球儿功夫，不容小觑。

有时白天疯玩之后，我们便去超英家做晚餐，有人拿手的是京东肉饼，有人做樟茶鸭或可乐鸡翅，荣先生的拿手菜是扁豆焖面。为了跟得上大家的节奏，饭后我包刷北京碗。

吃饱喝足后，会下围棋的就拿出黑白子摆盘，荣先生则在一旁喝啤酒闭目养神。围棋擂台的最后胜者与荣先生博弈，记得好像是少杰。少杰是当时我们这群人里的唯一一个PhD，那是90年代初。

荣先生则当仁不让地说， “指导一盘？让你几个子儿？”

少杰不是第一次与荣先生对弈，卧薪尝胆地回家备战过，说，该怎么算怎么算，不用让。

我才知道，荣先生是业余围棋四段，牛。

后来我还咋呼过说，荣先生，我爸也喜欢下围棋，哪天你去我家跟我爸下吧？
荣先生笑着说，不敢，赢了怎么办啊？

除了周末的京郊游，有时我们也往远处跑出去几天。记得一次我、龚老师、荣先生、超英、陈琪五个人去张家口以外的坝上草原，那次的草原之行，我们几个人都很难忘。

第一天我们住在了当地的村民家，晚饭是村民给做的莜麦面卷。我们觉得很新奇，而荣先生则不以为然，他说在陕北插队时吃过这玩意儿，这莜麦卷是在大腿上搓的。还让我们看那颜色，说那是大腿上的泥儿。

我们笑得前仰后合的，都惊动了村民房东。当然，我们不敢如实说出是在笑什么，还故意目不斜视地避免偷看对方的大腿。

荣先生的名言警句远不止这些。

荣先生喜欢摄影，80年代末90年代初就走遍大江南北，去过很多地方。坝上的夜晚我们坐在蒙古包里聊天，我问荣先生，新疆好玩吧？
荣先生说新疆那旅馆里，被子一抖，虱子崩愣崩愣的往下掉。
说得我们坐在蒙古包的毡子铺上，都有点感觉浑身发痒。
荣先生，你这是既不让我们吃，也不让我们睡啊？笑得超英都开始叫他荣老了，您绕了我们行不？

写到这里，我忽然注意到，出国30多年来，我房间里唯一摆着的两张个人照片，都是出国前荣先生给拍的，其中一张就是我们在坝上草原。

坝上那张照片是否获得过摄影奖我不记得了。但是有一次我和荣先生、董青三人去中国美术馆看罗丹作品展，进门时荣先生随手给我拍的一张照片，后来被北京妇女研究杂志用作了封二。

自此，荣先生身边开始围着美女们要拍模特照，也有一些朋友开始买单反，跟着荣先生学摄影。跟着荣先生鹦鹉学舌一些摄影词汇， “不出片”，“废片”。

有时周末聚会荣先生迟迟未到，我们就说，估计今天早晨出片去了，这次可能出大片了。
因为荣先生讲过摄影的黄金时段是早晚日出、日落前后，出片的时间。

那次美术馆之行，荣先生讲的罗丹作品我没记住多少，但是我记住了，如果艺术上有什么不懂的，问荣先生。起码我的那些入门或小白问题，荣先生可以答得绰绰有余。

三、我们中的“我和荣先生”

上边说了，我现在房间里摆放着的另外一幅照片也是荣先生给拍的，那是我出国之前，大家为我送行。

那个时候，就荣先生拍得好啊。单反、负片、反转片，这些词大家都是跟着荣先生学的，当时我只知道那叫相机、胶卷🎞️。

记得几年前的一次，我乘朋友的直升机🚁，随手航拍了一些我们这里的田园风光。下来后迫不及待地把几张自认为还不错的照片发给了荣先生。
美东与北京有12个小时的时差，我几乎是盼着那边的荣先生醒了后给我点评。
最后终于盼来了，荣先生说，照片一定要横平竖直，尤其是有地平线或天际线的照片。

别说，我从此记住了。后来再看到别人拍得歪七扭八的照片时，我会立刻看出这幅照片的基本构图就不行，没有横平竖直。
遇到熟悉一些的朋友，我还会把我拍的递过去说，你看我拍的。
如果对话继续，我则补充道，我朋友教的。

久而久之，别人似乎听到我常说一句话，我朋友说的，还反问过我，你朋友好像都挺有本事的？我才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些本事，都在荣先生一人身上。

很多年前去大英博物馆，那时我刚出国不久，兴奋地与荣先生隔空对话，告诉他我看到的外面的世界，我说， “以后我们一起逛吧，没有你讲我看不懂啊。”
荣先生说，好，一起去，我给你讲。
我毫不怀疑不懂英文的荣先生，一定可以把大英博物馆的那些藏品，讲出头头道道。

前几年我去挪威的一所博物馆，把《呐喊》这部作品发到了朋友圈上，荣先生还真的在留言下，给我讲了一大段作者爱德华.蒙克以及这幅《呐喊》。

荣先生脑子里这取之不尽的东东，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我也活了几十年啊。

我出国以后这些年，荣先生迷上了古董收藏，主要收藏铜镜、古玉和青铜器，据说在北京的古董圈里还小有名气。我每次回国，荣先生都会送给我一个古玉项坠。
对于古玉、古董我是一点都不懂，所以心里还有点将信将疑的“真的假的”？
可是跟着他一起玩古董的赵老师在旁边特投入的讲玉质吧，沁色吧。

赵老师在人大新闻系任教，有名有姓的网上查得到，这些年来跟着荣先生一起玩古董，彼此甚是惺惺相惜。
所以有赵老师这学院派的兜底，我倒惶惶不安起来，担心这玉坠太贵了，就说别送我了，可惜了，我也不懂。如果非要送，就送我一个假的。
得，没心没肺的话出口触雷，荣先生说“说什么呢，我能送你假的吗？”

听说荣先生在北京的古董圈给人掌眼， “掌眼”这词我这是第一次听说，不知分量几何，但是我那句“要送就送我假的吧”，回味唐突。

路上，程敏看着我的玉坠说，不会是古墓里出土的吧？
我们回头看了看，荣先生没在后边。

四、荣先生真的奇葩吗？

有一段时间我很粉马未都，很欣赏他的学识、风度，可以把古董鉴赏用普通的语言讲给大众听。可是荣先生似乎对马爷很不感冒，说起来很是不屑。
有一年我回国时去了马未都的观复博物馆，没敢跟荣先生提起。

后来这些年看到马未都除了讲古董，似乎还上一些鸡汤节目、鸡汤演讲什么的，我不怎么看了，而且还有一种感觉，荣先生当年的不屑，似乎有他独特的视角。
我说不清。
但是如果一定要我投票谁更有傲骨，我站荣先生。

我们也聊过王刚的鉴宝节目，荣先生说罪人王刚，毁了多少好东西啊。
至于王刚鉴赏的那些东东是真品还是赝品，王刚不一定对，荣先生也不一定对，马未都也不一定不看走眼。
鉴赏本身就不是乾坤神谕。
看得出，荣先生是真喜欢真心疼那些器物。

荣先生的认知前卫常常被一些人看作奇葩，不错，他小觑马未都，他质疑王刚，这是他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可是我看到的是，在同一起跑线上，他就是可以把别人甩出几条街。

除了前边“单反”“负片”那些词，我们还经常听到荣先生说“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于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米兰.昆德拉是谁。
那时没有互联网，没有谷歌、百度，好不好。

大家之所以有时候认为他奇葩，因为在他的才华才智背后，也有着一些生活上的跟不上趟。

那时我们一群人周末外出后，晚饭常在超英家自己动手地解决。我几次说，荣先生，今晚去你家吧
荣先生总是说，别别别，我这里下不去脚
我说没关系啊，我们可以组成学雷锋小分队，帮你收拾房间，人多力量大。

当然后来，雷锋还是没做成，但是荣先生记住了我的话，提到过好几次，说他很感动。

荣先生是深情的，相比而言，我总是没心没肺的叽叽喳喳。

一次我们在郊外野餐，之后不知怎么心血来潮的我就提议跳四个小天鹅，跳着跳着有人笑疼了肚子退下，我就拉上荣先生继续跳。
于我，疯过笑过之后就过去了，可是荣先生一直记着，后来还说我这个人，给点水就开花🌼。

荣先生的生日是3/12，一次他跟我说，生日时，大家送了他一件毛衣，他非常感动。
当时我想，买衣服是我的强项，以后每年荣先生生日时，我就送给他一件衣服。

后来，我并没有完全兑现自己心里的这个承诺，只在回国的几次，带给了他T恤、衬衫。

但荣先生记得很清楚，还多次提起了他曾经的工作单位解体他下岗的那段日子，当时都快举债度日了，我及时托人给他带去了二百美元。

说实话，后来听到荣先生提起这个时我有点惭愧。记得当时好像是超英给我打电话，不经意的提到了荣先生遇到的经济拮据。那时我每月有八百元的助学金，就托人带给了荣先生二百美元。
现在回头看，既拿不出手又不值一提。如果我知道当时荣先生的窘境，怎么也得想办法多支援一些。
唉，当时超英在电话中一定没好意思直说，而我这人，太粗心了。

后来我回国大家聚餐，都是荣先生抢着买单。有一次去京郊“十里百花”玩，荣先生也说，我的费用，他付。

听说荣先生这些年玩古董，经济条件好多了。我为他终于走过了那段困难时期而高兴，也欣然接受他的慷慨。
荣先生，如果你不行，还是我来。咱们谁跟谁啊？

五、 距离

出国后这几十年，只要一回国，总要和荣先生，还有几个保持联系的朋友聚一下。北京这些朋友自己在这几十年里聚的频繁与否我不知道，但是我“难得”回去一次，大家就顺便找个机会一起叙旧海聊。

可是有一次回国，却怎么也叫不动荣先生了，电话忙音，或者根本不接。听说，荣先生堕入情网了，对方是古董圈里荣先生的女粉丝之一。

我们都为荣先生高兴，甚至想到学雷锋小分队可以卸任了。当然看到荣先生这么投入，也忍不住背后调侃他，说如果哪天这段姻缘没走通，随时欢迎归队——北京欢迎你 （荣先生打电话不接那阵子，热恋在江南）

后来荣先生在朋友圈贴了他的一首诗《做爱》，一个朋友说，看来老荣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

这首诗我记得，是荣先生很多年前写的，他曾经给我们看过，我读不懂，也没记住。当时看那题目，还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读。

后来再回北京时，我不再带给荣先生衬衫、T恤，而是送他美国五十州的纪念钱币，50州的纪念邮票什么的。

记得有一次回京时聚餐，我刚拿出那版50州纪念邮票，就被坐在荣先生身边的张璞一把抢了过去，张璞说荣先生现在更感兴趣收藏国内的古董，美国的邮票他先替荣先生保管着。
当时坐在荣先生另一边的朱镇还眼盯着张璞的快动作，说： “手慢无”。
荣先生则笑着喝酒、吃菜，没说可，也没说否。

这些年荣先生和张璞走得很近，两人经常一起走遍天南海北犄角旮旯地去淘古董。张璞说起这儿那儿的，像是一张中国活地图，饭桌上，也不时地给荣先生夹菜、敬酒。

后来一次我回国时我们去京郊的十里百花去玩，朱镇开车，张璞也在。记得去爬了一座庙，很多很高的台阶，荣先生竟然一路领先地把我们这些“后生“都甩下了。
看着荣先生率先登顶的背影，我想，这就是荣先生，同一起跑线，跑着跑着他就能把旁边的人甩下一大截。

记得三东也这样评价过荣先生。

那次是我的另一次回国，饭后我们终于被邀去荣先生家坐坐。
路上，程敏小声地嘱咐我，说如果想上厕所，就去街上公厕。
荣先生的家像个古玩店，两个房间的床上床底，犄角旮旯，满满地塞着他收藏的铜镜、古玉、青铜器。荣先生随手就可以从枕头底下或是抽屉里，抓出一件给我们讲
物件的来龙去脉。

有人去了厕所，出来后小声地说，老荣这厕所马桶，是汉朝的吧？
三东近年来跟荣先生走的近、混得熟，高声说，这是仿汉。
这仿得像吗？我问
“做假、做假”，大家跟着起哄
让老荣给讲讲这沁色
不知马未都怎么看？

七嘴八舌，又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出来后三东说，笑归笑，对荣先生你不服不行，没有名牌学历，没有专业头衔，却干什么都能领先他人，名副其实的自学成才。

三东当时在北师大中文系任教，赵老师在人大新闻系任教，这些学院派很信服荣先生那一屋子古董的货真价实，当然，除了那个待考的汉代马桶。

我心想，多少年前我就看出荣先生就是梵高类的天才，没准儿就是几百年后的梵高呢，你们这才知道？

后来听说有荣先生的粉丝走进了这个“收藏之家”。我脑补，应该是见怪不怪荣先生的汉代马桶🚽了。

六、原来这就是告别了么？

上次见到荣先生应该是疫情之前的2019年。

那次从健想让我介绍他认识荣先生，请荣先生帮忙掌眼一件古玉器。我们在北京站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我拿出了准备送给荣先生的一块手表，是那种表盘大得有些夸张的时尚表。
说实话，买的时候我觉得这是复古款式啊。

可是荣先生打开包装，往腕子上一戴，我心里一下子就“咯噔”了一下。
完了。
这表跟荣先生的气质完全不搭。

整个吃饭过程中，每当荣先生夹菜，我都看到那块表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这不仅是在一直提醒我的审美失误，还很担心荣先生戴着这块表去他们古董圈可能遇到的灾难现场。
“老荣，这表也是潘家园淘的？”
荣先生说： “我美国朋友送的，没见过吧。”
当然，这是我的脑补。
不过呢，就我了解的荣先生，他会不在乎那些阿猫阿狗们的。

无论如何我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有些告别，在发生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就是告别。

荣先生，几十年来你处处跑在我们前头，这次，这次就不能例外地停停吗？

我去年回北京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荣先生。
当时我想着，他病着呢。如果是我，形容枯槁地躺在病榻上，大概也不愿意被很多老朋友看到。
那就等他好一些吧。

我以为人生还有很多次北京，很多次见面，很多句“下次再见”。
可是我不知道，2019年的那顿饭，就是告别了。
那就是我给你的最后送行仪式么？
天，谁能告诉我？

疫情几年把我们从空中隔断了，否则我可以多回去几次。

荣先生，你还记得我出国前大家为我送行，在小唐家，你主厨的扁豆焖面吗？前几年疫情在家上班，我跟着视频学做菜，粉蒸肉有所长进了，可扁豆焖面还是不行？荣记扁豆焖面非你莫属哟。
等你来美国给指导一下啊
我知道你会说， “什么时候回来啊，给你做。”
你说，我就回去。
别这样不辞而别好不好？

荣先生，我跟你说过吧，我们这里的“后院”就是那种举手出片的地方——滨州荷兰田园风光，白色的谷仓、红色的马厩，绿色的田野，还有穿着古朴素装的阿米什人赶着马车，你肯定会喜欢的。上次我发给你的航拍照片就是这里的乡村景色，不过，我现在的照片绝对横平竖直了，要不要我发图给你看看？
等着你的点评啦

荣先生，上星期我去了大都会博物馆修道院，那里的展品是很多收藏者捐献或是洛克菲勒家族从收藏者手里买下后捐献给博物馆的。当时我还跟同行的朋友说，我北京的朋友收藏铜镜，也说过以后就把这些铜镜捐献给博物馆。

你那些铜镜还在吗？或是捐给哪个博物馆了？一个橱窗，一个站台，或是一件作品，回北京时我都会去看的，还会约着卫国等朋友一起去看。
咱荣先生的收藏，捧场义不容辞啊。

荣先生，去年回国时，我没联系你，但是我认为你仍在这个世界上。北京回来后我在博客里写了一个北京的记忆系列，还写道了你、我、程敏，我们三人曾在程敏的小屋里一起熬粥，你不记得了吧？
另外一篇写的是一次回国跟你逛潘家园，然后咱们在一家餐馆吃午饭，土豆丝儿竟然卖咱们三十八元一盘，是不是当时咱们觉得挺贵的？

我想都没想过我在北京时，我回来后写这些文字时，你已经远我们而去。我知道，你去了属于你的远方，可是留给我们那未完成的诗作呢？

记得我写的开头吧：
荣先生，我们一起去看世界吧，你说去哪吧，国外的路线我熟

该你了……

这次你真的不理我们了？

你说句“嗯嗯”也好啊。

那我就接着写：

这些年虽然我们天各一方，
但是荣先生
他人是他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