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彭斯,因其谦和、克制、虔诚、稳定、不浮夸的个人气质,曾在MAGA阵营中赢得广泛尊敬,甚至一度被寄予厚望。
有文这样概括彭斯,我暂且接受:
“他不是坏人,有信仰、有操守、守程序、懂分寸。
在任何一个平稳、低烈度、制度自信的年代,他都可能是一位合格的副总统。”
但问题恰恰在于——
他被推上舞台的时候,美国已经不在那个时代了。
一、2016年的彭斯:他接受的,是“角色”,不是“战争”
2016年,彭斯接受副总统提名时,他并未将自己视为“改变美国”的行动者,而是一个典型的共和党建制派稳定器:
– 安抚建制派
– 稳住宗教保守派
– 以体面、克制、合宪的形象,为川普这个“政治异类”提供合法性外壳
在那个时刻,彭斯的自我认知是清晰而一致的:
我不是主角,我是秩序的守护者。
而正是这种清晰,埋下了后来一切冲突的根源。
因为他接受的是“制度内的辅助角色”,却被历史推入了一场制度本身正在被质疑的时代对撞。
二、J6不是问题的起点,而是终点
关于2021年1月6日,至今仍在争论的议题:
彭斯当天的行为应如何评价?
从程序意义上说,他 Did his job (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但这并不能令许多曾因支持川普而同样尊重彭斯的人释怀。
原因并不在于他是否违宪,而在于——那一天,他只剩下“程序”,却没有“方向”。
当制度本身已成为冲突核心时,一个只能“守制度”的人,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政治主体性。
他没有背叛宪法,但他也没有能力承载历史加诸于他的重量。
三、真正的转折,不在J6,而在J6之后
如果彭斯在J6之后选择彻底退场,历史对他的评价,很可能会宽容得多。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
– 参加共和党初选
– 在道义叙事上与川普切割
– 在姿态上站到了“我更合宪,我更高尚”的位置
如此,与其说他背叛了川普,不如更准确地说,彭斯彻底背叛了他在2016年接受的那个角色。
他当初被选中,并不是为了“引领风向”,而是为了在风暴中,与川普一同承受张力。
而当风暴真正到来,他选择体面退身,却又试图以“道德正确者”的身份重新进入历史叙事。
这,才是他政治生涯中最致命的错位。
四、彭斯的问题,不是立场,而是“承担力”
彭斯并非“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那类人物。
他过度珍惜自身的道德完整性,以至于在大任将至前的“考场”上,彻底迷失。
在常态政治中,或许道德完整是种优点;
但是在文明冲突期,这是缺陷。
彭斯无法接受这样一种现实:
– 站在历史节点上,不可能两全
– 你必须承受误解、咒骂、撕裂
– 甚至承担“被历史误会”的风险
而彭斯不愿意。
于是他选择不断强调“我没有错”的自我形象粉饰,却放弃了“我承担过”的历史使命。
五、彭斯让MAGA失去的,不是判断,而是信任结构
彭斯之所以对MAGA造成伤害,不仅仅在于他做了哪一个具体选择,而是在于他打破了一种原本被默认存在的信任结构。
在2016年之后,MAGA并未将彭斯视为“领袖”,却将他视为一种可以放心的存在——
一个不会抢戏,却会站在身旁的人。
他象征的不是激情,也不是方向,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托底”:
当局势失控、情绪过载时,至少还有一个人,会和你站在同一阵线,承受同一重量。
正因如此,当彭斯在关键时刻选择抽身,这种失落并非政治立场上的分歧,而是一种关系层面的断裂。
MAGA并不是要求他“违宪”或“冒进”,而是期待他在最艰难的时刻,不要率先退回到安全的位置。
彭斯或许并未背离规则,却率先退出了“共同承担”的默契。
而这种退出,比任何政策分歧都更伤人。
因为它意味着:
当代价真正出现时,那个被视为“稳重可靠”的人,选择了自保,而不是共担。
六、他的历史位置,已经定型
如果说在J6当天,彭斯尚被MAGA视为“犹大”,那至少意味着他仍被当作“自己人”。
而J6之后,他的自我定位与姿态,却使他逐渐失去了与MAGA同一叙事高度的可能。
假如当年他公开说:
“我理解支持者的愤怒,但我选择程序”,并承担由此带来的全部政治后果。
从此淡出,哪怕被历史责骂—— MAGA或许会痛,却未必会鄙视。
真正造成断裂的,是他将“我当时很痛苦”
转化为“我当时站在道德高地”。
那一刻,他不再是与MAGA共同承受时代张力的人,而变成了站在岸上讲规则的人。
而MAGA,恰恰是最看重“共担”的那一群人。
痛定思痛,想起了电影《教父》中的一句经典台词和场景,“Fredo, you break my heart.”
这里,三弟Michael 真正痛的不是二哥Fredo “做错了事”,而是那一刻他终于确认:
Fredo 从来没有准备好承受那个位置所要求的重量。
不是恶意,不是阴谋,而是一种无法承担的软弱。
那是一种私人层面的心碎,而不是政治层面的愤怒。
当然,现实中最受伤害却意志如钢铁的川普总统不会、也不需要对彭斯说那句话。
川普的位置决定了他不能流露那样的情绪。
但这句“Fredo, you break my heart”,真实地发生在MAGA心里。
两处情景更残酷的相似之处在于。迈克尔并不是在那一刻才“看清”Fredo,他只是终于承认了自己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
同样,MAGA也不是在J6之后才“失望”,而是在那之后,再也无法为彭斯继续保留那份“也许他会站出来”的想象空间。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却——从此不再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彭斯不会被长期仇恨,却会被永久性地移出情感核心圈。
不是敌人,只是不再是家人。
结语:彭斯的悲剧,或许他自己尚未意识到
他不会被历史视为叛徒,当然也不会被视为英雄。
他更可能被这样记住:
在一个需要有人站到前面的时代,他选择了站在规则后面。
他失去的,不是职位,不是选票,甚至不是历史评价。
而是那些曾真心将他视为“可以托付之人”的尊敬与信任。
而这种失去,不会体现在任何民调之中。